从知名的开源布道师李建盛(适兕)老师的书友群里看到这本书的推荐已有数周,初时为它朴实的介绍所吸引,如今通篇读完,不由得感慨确是一本全面又扎实的著作。

本书从知识社群的社会性出发,从知识社群的历史沿革,全球知识经济的发展进程和知识社群在当前这个知识时代的机遇立论,阐述了知识社群的时代价值。进而介绍了知识社群核心的三个要素,划分了知识社群发展的五个阶段,归纳了知识社群培养的七个原则。无论是概念的定义、模型的建立、要点的阐述还是实践的例子都相当充分。

本书评即从本书内容出发,摘录书中关键的模型和论点,并尝试做部分自主观点的议论。

在开始议论模型和论点之前,首先给出书中对知识社群的定义。

知识社群是这样一群人,他们有共同的关注点、同样的问题或者对同一个话题的热情,通过在不断发展的基础上相互影响,深化某一领域的知识和专业技术

领域、社群和实践

领域、社群和实践是本书建立的知识社群的结构模型,即定义一组问题的知识领域,关心这个领域的人组成的社群,以及这群人所发展的在这个领域内有效的共同实践。

结构模型换句话说是本书定义的分析知识社群的切入点。在分析不同阶段的知识社群时,本书的论证也常从领域、社群和实践三个角度切入诊断社区的状态并提出建议。

领域创造共同点和共同身份的感觉。一个明确的领域能够确定社群的目的以及它对成员和其他人的价值,从而说明社群的合理性。这样的一个领域可以鼓舞成员们做出贡献、积极参与,指导他们的学习,使他们的行动具有意义。了解领域的范围和最前沿,使得成员们能够准确地决定哪些东西值得分享,怎样提出想法,追踪哪些活动,还使他们认识到试探性或者不完整的想法的潜力。

比如 Apache Flink User Group China 就可以算是一个知识社群,它的领域就是 Apache Flink 的开发和使用,更进一步的可以延展到大数据分析的范围内。社群成员在其中交流自己使用 Apache Flink 的经验,询问实际问题的解决方案或思考方向,讨论社区的发展和期待解决的痛点,这些都是明显能够为社群成员提供的实践价值和思考价值。

本书提及知识社群可能在领域维度上出现的问题时,主要突出了专属感和强权意识。例如,社群中的工程师或技术人员感到某个领域完全归他们所有,从而在分析问题时忽视合作方的意见。典型的在开发者社群内,仅有开发者的声音导致社群只以开发者的角度看待问题,抱怨公司的不公平或者外部团队的不合作。然而,这种独裁并不能解决问题。新技术是否采用,在开发者眼里可能是一个新潮与时尚的跟风问题,在高级经理眼里可能是一个成本、风险与收益的衡量问题,在运维人员眼里可能是一个被动跟进和工作负担的问题。

好的领域推动了社群的发展与团结,认识到领域的边界让社群清醒的看到自己的不足并谦逊的与世界交流。

社群创造学习的社会结构。一个强大的社群能培养互动精神,培养基于相互尊重与信任的关系。他鼓励人们分享想法,暴露自己的无知,提出困难的问题,并且仔细倾听,这是一种混合的气氛:人与人有着亲密的关系,同时又相互坦诚开放地提出和探讨问题。社群是一个重要因素,因为学习既是智力的过程,也与归属有关,既需要头脑,也需要心灵。

今天在读书群里就社群的实践提出问题并进行讨论的时候,适兕老师就提出平等的社群原则。本书提到的混合气氛,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平等的社群原则。

本书提及知识社群可能在社群维度上出现的问题时,着重强调了平等主义和阶层的形成等。这里的平等主义不是上文的平等,而是一种过渡的绝对平等,使得谁都不敢站出来突出自己。社群原则的平等以及实现能够分享想法,提出问题的方式,是勇于探讨问题的平等。

参与读书群里的讨论的成员,有各个方向的前辈后辈,有各个年龄段的长者年轻人,但是却可以针对问题本身展开讨论并得到阶段性结论,依赖的就是不囿于身份和各种外在条件的平等。困惑就提问,冲突就质疑,批评与自我批评向来是认识自己和改善社群的利器。

实践是社群成员分享的一套框架、想法、工具、信息、风格、语言、故事和文件。领域指出社群关注的主题,而实践是社群开发、分享和保持的特定知识。大家分享共同的知识和资源,使得社群能够高效地处理领域内的问题。

Apache Pulsar 社区的 TGIP 活动是社群的实践维度的优秀例子,这是一个定期分享 Apache Pulsar 主题相关的实践的活动。Pulsar 项目的研发领袖在这里分享项目的路线图,介绍项目的架构设计,讨论技术细节的实现,通过这样的活动帮助社群成员认识社群的最佳实践,掌握社群的基本知识。Pulsar 项目的采用者在这里展示落地经验,讲述用户故事,极大地丰富了社区生态,增强了用户信心

本书提及知识社群可能在实践维度上出现的问题时,强烈警示了教条主义和平庸这两个极端带来的危害。

教条主义导致盲目采取已有的实践,拒绝接受任何变化。其实,社群的实践必然是有时效性的。从 Pulsar 的例子来说,随着硬件的升级,数据规模的突破甚至采用者自身的变革,都有可能导致现有实践无一是最佳实践的情况。此时应该发展新的最佳实践而不是安于一个似曾相识的已有方案。这一点实践起来很困难,因为人总是倾向于采用已有的方案并害怕改变尤其为改变承担责任。长此以往将导致社群止步不前。

平庸是社群陷入二流水平而无法突破的元凶,让社群满足于不太领先的地位,尤其是在没有人具备足够的知识来使成员面对更高的标准时。满足于现有实践其实是一种回音室效应,MapReduce 社群的成员发展出一系列 workaround 和 tricks 以使自己的工作更加惬意时,他们的工作却被新兴的 Spark 等项目带来的冲击所威胁。分析竞争者的动向与技术,可以知道社群以外的领域的发展方向,从而推动社群的进步,避免被时代所淘汰。

知识社群的发展阶段

本书的第二个重点是花费两章讨论的知识社群的发展阶段,分为早期阶段和成熟阶段。

其中,早期阶段又包括潜在期和接合期。本书介绍潜在期的特点时,仍然沿用了领域、社群和实践的结构模型。

社群开始时,它所面临关键的领域问题就是定义领域的范围,这既要明确表达成员们真正的兴趣,又要与整个组织的重要事项保持一致。

关键的社群问题是找到那些已经就这个主题形成网络的人,帮助他们想象网络的扩张和知识分享活动的增加会发挥怎样的价值。

关键的实践问题是识别共同的知识需要

对于接合期的分析,也是如此。

接合期的关键领域问题是建立在这个领域内分享知识的价值。

关键的社群问题是充分发展关系和信任,使成员们能够讨论实践中真正复杂的问题。信任在接合期极为重要,没有它,社群成员很难发现领域最重要的方面和社群真正的价值。

关键的实践问题是明确哪些知识应该分享和怎样分享

关于这两个阶段的要点和操作指南,本书的介绍非常详尽,这里不做展开,仅强调新的要点即社群的协调员和思想领袖的重要性,社群协调员和思想领袖是社群成功的关键。

协调员的职责同样涉及领域、社群和实践三个方面,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会见潜在成员与联系社群成员。毫无疑问,人是社会最复杂的因素,人与人的联系是最需要谨慎小心处理的事情。协调员不仅要关注社群的公共空间,也要关注社群成员的私人空间。会见潜在成员是发现共同问题和利用知识的机会,能够通过人格魅力直接吸引新的社群成员并建立私人联系。联系社群成员能够让成员感受到自己被关注和重视,发现公开场合未能提出的问题或意见。协调员的职责仅从成为人际关系联系的纽带一点来看就极为重要,这是社群成员交互,社群活力流转的枢纽。

有趣的是,协调员的形态并不是新的,前互联网时期每个生活社区都普遍存在上下走动,联系群众的社区管理委员会成员。本书的一个观点(专栏 4-1)是知识社群与邻里社区有相同点,即都是人们生活、思考和谈话的公共场所。互联网时代失去了这样的现实场所,可能使得知识社群的设计更加困难。另一方面,知识社群逐渐替代邻里社区成为组织生活中日益重要的一部分,或许知识社群的社区感也是其吸引力的一部分。

思想领袖也叫做意见领袖,大多数领域中都存在这样的人。他们是定义前沿问题的人,或者是具有丰富经验、德高望重的从业者。这些思想领袖的加盟有助于社群取得领域内的合法地位,并吸引那些跟随思想领袖的其他关键成员。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ClubHouse 因为 Elon Musk 的参与而如日中天。

知识社群发展的成熟阶段包括成熟期、管理期和转变期,对于前两个阶段,本书同样采用了领域、社群和实践的结构模型进行分析。

在成熟期,一个社群关键的领域问题是定义在组织中的角色以及与其他领域的关系

这一时期关键的社群问题是管理社群的边界,因为这时的社群已不仅仅是从事同一职业的朋友网络。在定义新的、更广阔的边界时,社群必须保证不脱离自己的核心目的。

关键的实践问题不再是简单地分享想法和见解,而是认真地组织和管理社群知识。随着社群形成更强的自我意识,核心成员开始认识到真正的前沿知识和社群知识的差距,感到需要更系统地定义社群的核心实践。

对于管理期,本书分析如下。

这个阶段社群发展关键的领域问题是保持领域的合理性,在组织中发出自己的声音。

关键的社群问题是保持有活力、吸引人的风格和关注点。

在管理期,社群的关键实践问题是保持前沿地位。

同样的,本书对这两个阶段的具体实践,例如如何形成正式的角色和边界的定义、如何制定社群规章流程以帮助新成员快速融入并跟上已有的知识和实践、如何管理知识、如何承担组织或外部的责任进而获取合法地位,进行了务实的讨论。

这两个阶段的重心放在规范化和寻求合作与地位上,对此我没有太多的经验,也未曾在这样的位置上考虑过问题,因此不做臆测式的讨论。但是社群要扩大影响力势必涉及到所有组织都会遇到的共性问题,也就是如何与其他组织合作,如何守成也就是保持活力并在稳定的前提下重新解释社群的结构模型当前的关注点。

社群发展的最后一个阶段是转变期,本书所谓的转变期其实意味着社群的终结,因此也就不存在如何分析这一阶段的结构模型的问题了。本书对这个议题简单讨论了社群终结的原因,包括自然衰亡,失去成员和活力;成为社交俱乐部,也就是不再关注领域问题而成为个人生活聚会的公共场所;社群的分解或合并;社群需要太多的资源,因而被纳入到组织的制度当中,成为公司的“卓越研究中心”;不可抗力,包括被高级经理否决、社群成员分裂或关键成员离开。

这些案例的例子太多,众多开源社区的终结或多或少都涉及其中的某几个原因。例如 Perl 6 的开发一度随着 Audrey Tang 的离去而停滞,rkt 随着 CoreOS 解散开发团队而退休,Apache Hadoop 分离出若干个社区,以及更多被时代所淘汰的社群。

培养知识社群的七个原则

本书提到的培养知识社群的七个原则,大多数内容在本书评前文中已做讨论或较为明显。这里仅做罗列,如若本文反响较好或后续闲暇时间,再进行案例补充。

(1)精心设计社群的演化历程;

(2)在内部和外部的不同观点之间建立对话;

(3)鼓励不同程度的参与;

(4)既发展社群的公共空间,也发展社群的私人空间;

(5)以价值为关注点;

(6)组合熟悉与兴奋的感觉;

(7)构建社群节奏。

小结

除了上面展开介绍的三个要素、五个阶段和七个原则外,本书还对互联网时代越来越占据主流的分布式社群所面对的挑战进行了讨论,详细分析了不同形式的知识社群最为可能面临的主要危机,尝试建模知识经济下价值创造的衡量和管理, 分享了基于社群的知识创造活动的实践经验,同时展望了知识社群重塑世界的可能性。

关于分布式社群,本书将其定义为任何一个不以当面会议和交流作为成员之间主要联系手段的知识社群。这类社群主要面对的挑战是距离带来的联系和存在感方面的挑战,规模带来的新人和了解其他成员的挑战,不同文化之间交流和价值认同的挑战,以及跨越组织边界带来的从属关系即不同的考虑和知识产权问题方面的挑战。其中最后一个方面的挑战就是我在适兕老师的读书群里进行讨论的问题。

不出意外的是,本书同样从领域、社群和实践三个切入点论述了分布式社群的挑战。分布式社群的领域问题主要体现在协调不同的议题上,维护领域的边界,保证领域关注点的集中,以及在成员之间达成一致意见;社群问题主要体现在信任和个人关系上,见面与不见面是大不相同的,面对面的会谈能够通过额外的手段诸如肢体语言、语气和环境等进行沟通,容易建立新人和个人联系,这一点在分布式社群里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尤其是考虑到成员之间可能有不同的从属关系;实践问题主要体现在技术亲密关系上,这是一种围绕着共有的问题而产生的密切的相互影响关系和一种共同感,不同的从属关系是形成技术亲密关系的一个阻碍,不同文化之间的差异则是另一个挑战。

关于知识社群面临的危机,本书除了上面介绍三个要素中提到的论点以外,还讨论了一组社群之间以及组织和社群之间可能产生的危机。

一组社群之间最为可能面临的主要危机是社区领域内深化专业技术知识导致的实践的边界带来的危机。因为知识附着于时间,所以它可能很难在组织内传播;但是因为知识也通过实践的渠道泄露,所以它也很难被保持在组织的边界内。因此,一组社群之间关键的危机管理内容是管理边界。

组织和社群之间最为可能面临的主要危机则是复杂性,组织可能因为不能很好的处理复杂性而长期功能不良或产生特定的问题,而这些问题由于集中在知识社群上而被放大。典型的长期问题包括知识社群成为组织政治的一个工具,组织对知识社群的战略重要性认识不足从而将社群纳入常规评价体系( KPI / OKR )中。组织的复杂性还有可能导致实践上的僵化,一个曾经成功的实践难以被推翻和更新,对它的质疑会给质疑者本身带来危险。最后,知识社群引入了新层次上的复杂性,这对组织本身管理复杂性的极限提出了挑战。因此,组织和社群之间关键的危机管理内容是管理复杂性。

关于知识经济下价值创造的衡量和管理,本书提供了一系列的建模实例。这是一个复杂的组织管理问题,我尚未思考出足够有价值的理解。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个难题,因为按照现有手段把知识当做一件东西或者财产,是不能有效地管理它的。某些公司的内部开源( inner source )尝试就在这个问题上尝尽了苦头,基层员工抱怨内部开源带来了额外的工作量却没有相应的绩效认可,高级经理则关注人为指定的官方内部开源项目,将其他自发的项目定义为民间项目并缺乏关注。

关于基于社群的知识创造活动的实践经验,本书详细的介绍了多个案例以及行动指南,讨论了关注于社群内部发展的活动和关注于培养相关利益者的支持和管理层的资助的活动。这部分的内容可以认为是一个简明的社区运营指南,可以与《社区运营的艺术》一书结合起来做主题阅读。

社区运营的艺术(第2版) (豆瓣)book.douban.com图标

关于知识社群重塑世界,本书讨论了组织之外的社群,包括商业群落中的社群、消费者市场中的社群、跨公司的社群以及非商业性质的民间社群。进一步的,本书描绘了一个基于社群的世界设计,社群能够为这样的世界提供知识管理和演化的能力,并培养其成员的领导能力。

总的来说,本书立论清楚,概念分明,层次递进,案例详实。《知识社群》这本书在如今的知识经济时代可以说是一盏指路明灯,虽然重在讨论组织内的知识社群培养,但是对于时代发展下产生的知识圈子和知识服务平台也有启发式的作用。

21 世纪最为稀缺的是人才,而人才的价值相当一部分体现在其带来的知识和推动知识落地及演化的能力,知识社群因而成为当代一个非常具有前景的组织形态。本书适用于正在衡量知识社群对组织价值的决策者,知识社群的发起者和参与者,以及对知识社群概念或者知识管理有兴趣的潜在成员。希望它也给你带来独特的体会和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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