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的宿命与开源的价值

From: 张海龙 捡起来
捡起来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

2 days ago

技术社区的宿命

五六年前,我跟合伙人把开源中国社区卖掉了,我退出了技术社区这个领域。就在几乎同一时间,有一个 90 后的创业者跟我说打算搞一个技术社区,因为他觉得现在的技术社区都做的太烂了。这个初衷跟我最初的想法几乎一摸一样,然而“我觉得很难,不是人不行,而是事儿不行。”这句话没能阻止这个小伙儿。五年过去了,事实证明这个事儿真不行。搞社区就跟低代码一样,每隔几年总有人冒出来想干,换着不同的马甲,但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社区这个事情最痛苦的地方在于是刚需,但却不是个生意。自古以来社区这件事情就不是商业模式,搞到最后往往变成了另外一个事情的引流工具,就算是这样也没啥做的好的。CSDN 是中国技术社区鼻祖了吧,这么多年了其实也没啥好的模式。收费变现无非是广告,培训,招聘,开大会,最近多了一个知识付费也算是培训的一种。但是你看培训,招聘,等领域其实不需要社区也能做,而且做的很好,虽然业内很多人看不起北大青鸟,达内等 IT 培训机构,但好歹人家是上市公司。开大会这件事情最近极客邦(InfoQ)做的挺好的,但人家也不是做社区流量起家的。社区最大的好处是自带流量。如果是母婴,奢侈品,潮牌等等高消费人群可能还有点广告价值,但偏偏程序员群体是典型的“不消费群体”,即使年薪百万,但买个云主机[翻][墙]都要等双十一打折,薅尽羊毛。而且,如果把社区运营的特别商业化,用户就会讨厌你。由于建立一个社区最初就是搭个网站的事,就有人开始自己动手……

自 CSDN 以来,每隔几年总会冒出来个新的。我跟大部分搞社区的创始人交流,普遍的认知是,搞程序员社区大概是所有生意中最差的那一类。这个情况不是中国特有的,国外也差不多。但是,程序员社区的社会价值是非常大的,每个程序员都需要,这是一件半公益的事情,不能全当个生意。另外,社区很容易依赖创始人或者一小撮核心人员。当这部分人不再活跃的时候,对社区的影响很大。

也许这种春风吹又生的状态就是这个“生意”最好的状态。

开源的价值

跟技术社区类似的还有一个事儿“开源”。不过开源更鱼龙混杂,特别是国内,很多打着开源旗号的骗子。把中美贸易战跟开源强行关联的人不是不明就里就是不怀好意。开源的本质是一种协作和知识共享的方式。从 Sourceforge 到 Google Code,现在是 Github 一统天下,已经存在了很多年。代码开源了就是开源了,美国也不能因为政治问题针对某个地区把已经开源的东西收回去,最多能做到的是新版本不让你用。(事实上 GitHub 开源部分依然在服务古巴和叙利亚。)这个问题跟中兴事件的本质是一样的,就是没有核心技术。不是说大搞开源运动就有核心技术了。开源可以发扬光大核心技术,但是开源不能创造发明核心技术

我一直认为 Github 就是人类软件的基因库。IT 行业之所以能发展这么快,这个可以免费使用的基因库功不可没。试想一下,如果你做任何一个新项目,都要第一行代码开始写,那将是如何的低效,这个世界的创新将被极大的抑制。极端情况下,假如有一天,美国针对中国把这个基因库关了,怎么办?我们能不能搞一个中国的 Github 出来?据说国内有单位在做 Github mirror,默默的在做。但这个备胎价值有限,基因库得是活的才有用。我们不可能一夜之间从消费者变成生产者。这里跟国情和民生都有关系。技术社区跟开源都需要贡献者,但是中国目前这个大环境依然没有达到产生大量贡献者的状态。大家都忙于做做业务,而不是搞技术。开源通用技术才有价值,开源业务是没有价值的。比如微信客户端的源代码开源,除了可以供开发者学习以外没有价值。你不可能通过开源的微信搞出来抖音。但是这俩后台可能都用了 MySQL,所以 MySQL 开源是有价值的。

根据 Github 公布的数据,来自中国的开发者账号数量已经是排名世界第二。但是 Github 没有公布的是,有效贡献的账号,中国排名第几。虽然中国开发者发起的开源项目越来越多,但是无论从规模还是影响力来看,中国依然是开源的消费者,不是生产者。即使是中国开发者发起的开源项目,发展的根基也是在 Github 上。所以我挺烦搞什么国产开源,中国的 Github 这种项目,连备胎都算不上,看起来都像是政绩工程。我们就应该默默的用,积极的参与贡献,融入大生态,获取话语权。类似于世界经济,最初是中国迫切需要 WTO,现在呢?

开源跟技术社区很类似,都是刚需,但是都没有商业模式,就是半公益的事。Github 在开源这个领域做这么大也没有找到好的商业模式,它的前辈 Google Code 这个项目被砍了,SourceForge 不死不活。Github 在卖给微软以后,开始急剧的往工具方向掉头,做企业服务。但是当年 Github 看不上的 Gitlab 在这几年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十亿美金的公司,成了它最大的竞争对手。虽然有开源平台的流量,但是 Github 并没有在企业服务业务上比 Gitlab 有多大的优势。上次 GitHub COO 过来谈合作,她们希望能跟国内大厂合作,进一步开拓国内市场,但是一个明显的矛盾是国内大厂现在都有跟 GitHub 企业服务竞争的产品。

Github 承载了全世界绝大部分的开源代码,但是它自己并不开源。有意思的是,Gitlab 是开源的所以从企业应用层面来讲,全世界范围内,应用最广的不是 Github,而是私有部署的 Gitlab。CODING 每 10 个客户流失,8 个去自建 Gitlab。出于安全考虑,很多企业还是选择把代码放在自己的服务器上。Gitlab 的开源策略极大的满足了这一需求,虽然没收到什么钱。

搞开源项目,造轮子大概是程序员这个群体的本能,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体现自我价值。然而 99.9% 的开发者搞出来的开源项目都是玩具。我在公司再三强调不要造轮子,不要造轮子,用现成的,哪怕不完美。不是中国程序员没能力,而是中国程序员没精力。我们不是北欧,每天工作四小时,剩下足够多的时间给你造轮子。我们恨不得每天 12 小时都在开车,轮子自然是要用现成的划算。

开源和技术社区,特别阳春白雪,特别容易占据道德制高点,就像是程序员心中的一座丰碑,大部分心动过,少部分行动过,最后几乎都放弃了。

谋定而后动,不要自嗨